| 大家看完对方的E-mail,不经意按下“delete”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像撕掉亲友寄来的亲笔信那样的不舍……
前阵子收到一位老同事从加拿大寄来的一封信。信里是一般老朋友的问候,还与我分享一些生活心得。我看完这封信后将它展平,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视若珍宝,因为实在太久没有收到一封由朋友亲笔书写、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的信了。这样一封信居然还会来报到,我感到十分温暖,也觉得有一些陌生。
1960年代出外念书,家里规定每周必须写一封信回家,而且只许用邮简(就是那种已印好邮票的航空信纸),因为它比较便宜。父母则差不多一个月回我一封。留英三年,我保留了几十封父母亲写来的信。多少年过去,现在久不久拿出来翻阅,当时全无耐心看下去的“训话”内容,居然越看越有味道。
九○年代轮到我的两个孩子在外念书,联络方式已改为三天两头就通一次电话。从学校大小事情,到身体伤风感冒,无话不谈。然而两个小孩在外念书十多年,现在除了几张生日贺卡外,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无数次的电话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已经模糊,孩子那一段成长期如今竟只剩一片空白。后来E-mail来临,与小孩、朋友每一天e来e去,虽然回归到文字交谈的时代,却完全没有用笔写字的那份认真。屏幕上看到的既然只是计算机的字型,大家看完对方的E-mail,不经意按下“delete”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像撕掉亲友寄来的亲笔信那样的不舍,结果我们这样说过的话跟电话一样,还是都不见了。
当今e来e去之下,还有一件事情非抱怨不可。过去没有数字相机的年代我们拍照片,拍的时候永远不知结果。等到从冲洗店取回相片,迎接封套里自己作品现身的,是一份独特的惊喜。看完后分别写上字条,夹在相片上寄给朋友,还不忘在信封上写好“请勿折迭”四个大字。收到朋友寄来的相片时,我们会同样高兴,迫不及待的为它们一张一张找到相片本中恰当的位置。每次我对人提到这些,现在的年轻一代,甚至与我同一个时代却很“e”的朋友都会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把相片e给对方或存放在计算机里,跟放进相片本是一样的,而且更方便。问题是看相片不是只求方便,那是一种悠闲的享受。打开相片本与亲友一页一页翻阅,指指点点,说个没完。这种感受,“e”相片怎么能比?你不妨想想,要召集大家先围在计算机前面,已经够怪了,然后开机,猛click,找到你要的相片檔,再click,打开,眼前出现一片邮票大的相片小窗口,上下卷,找到你要看的那一张,又click才放大。到这个时候,围观的众人跟你自己是不是已经烦起来,看相片的兴致全消了?
e时代的进步有目共睹。前年在伦敦住了一个月,当地买不到台湾报纸,却天天可上网看台湾的电子报,简直是神奇。不过每日早餐桌上,一页一页翻开报纸的那份触感和纸张与油墨的香味,还是电子报无法取代的。同样的,电子书又怎能取代放在包包里,或放在床头边随时可以拿来看几页的“真”书呢?
十多年来“e”时代已成主流,不百分之百拥抱它,就得承担被视为落伍的压力。然而,对于那些不怎么e却又给我们带来无可取代的生活情趣,还在逐渐珍稀的物品,如一封亲笔信、一张纸相片、一份报纸、一本书……我们就坚持把它继续留住吧! (摘自台湾《联合报》;文/陈国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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