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平顺县石城镇辖内的红旗渠源

    “天河”没水了？——被誉为“人工天河”的红旗渠正面临着水源之困：年引水量由建成初期的3.7亿立方米，减少到现在的不足六七千万立方米，断流最长达76天。引水量大幅减少乃至出现断流，固然跟渠源浊漳河降水量不足有关，但也与山西、河北、河南对渠源水源的争夺关系很大。红旗渠该怎样走出“一条河三省争”的困境呢？

    断流困扰红旗渠

    从安阳林州市向北行走数十公里，跨过三省桥（河南、河北和山西），再在山西省境内行走20多公里，就到了山西省平顺县石城镇侯壁断处。

    4月18日上午，艳阳高照。波澜不惊的漳河水流经侯壁断处，被一道低平的水泥坝拦截，水势突然变得湍急，拐向一个山洞。“这就是红旗渠的渠源，今年水源相对丰富，前几年这里可是出现了断流。”红旗渠管理处工程科的元新江说。

    元新江已经在红旗渠管理处工作了26年，跑遍了红旗渠的每一条干渠和支渠，对红旗渠这些年的变化相当了解。在他的记忆里，红旗渠正在遭遇水源困境：在红旗渠建成后的上世纪60年代，红旗渠的年均引水量达3.7亿立方米；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年均引水量下降了一个多亿立方米；1990年到1998年，年均引水量只有1.4亿立方米；1998年到2000年3年才引了2.1亿立方米的水，每年的引水量相当于建成初期的零头。

    让元新江记忆深刻的是，从1997年起，红旗渠开始出现断流，以后又数次断流。2001年冬到2002年春，红旗渠断流达76天。“我们第一次面对红旗渠的断流感到十分震惊，整条渠都干涸了。”元新江说。

    漳河发源于山西省境内的发鸩山东麓，上游由两条支流组成，一条叫浊漳河，一条叫清漳河。浊漳与清漳两条支流在一个叫合漳村的地方汇合后，称作漳河。红旗渠刚修建成的上世纪60年代，浊漳河河水基本上只有红旗渠一家使用，但从上世纪60年代末开始，由于缺乏统一规划和统一管理，山西境内相继修建了3座大型水库、80多座中小型水库，冀豫两省分别修建了红旗渠、跃进渠、大跃峰渠、小跃峰渠及其灌区，小型引水工程及水电站难计其数，漳河水资源供需矛盾日益凸显出来。

    豫晋冀三省争水

    红旗渠水源的减少，固然跟降雨量逐年减少有关，但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水源之争”。

    在红旗渠源，有一条干涸的水渠，叫战备渠，是山西省长治市水利局和平顺县水利局1989年联合修建的，准备引漳河1.5个流量（河流每秒通过1立方米的水量被称为一个流量）的水来发电，但此举遭到红旗渠管理处的反对，因为漳河水总共只有不到7个流量，山西的其他水库引走了两个流量，平顺县石城镇又从红旗渠里引走了1.5个流量的水，若战备渠再引走1.5个流量的水，红旗渠水源就会明显受到威胁。红旗渠管理处将此事反映到中央，这个项目最终被停建，但红旗渠管理处也付出了代价——出资100多万元赔偿对方工程费用，并出资80多万元将对方购置的发电机组购买下来。

    为了水源，红旗渠管理处与山西和河北等地经常产生矛盾。为了解决好漳河用水问题，1992年，由国务院牵头成立了海河水利委员会漳河上游管理局，对三省边界地区的108公里河段实行统一管理。按照协调的结果，林州红旗渠可取浊漳河水的50%，安阳跃进渠和河北的渠道分别可取25%的水。

    但海河水利委员会漳河上游管理局对漳河上游水库没有调度权，所管辖的108公里河段内也没有调蓄工程，缺少全流域水资源统一调配的机制和手段，所以很难有效解决红旗渠的水源问题。

    拉关系缓解矛盾

    在前往红旗渠源的路途中，红旗渠管理处办公室的李保军指着经过的一个村庄说：“这就是盘阳村，这里跟对岸的河北村庄经常发生矛盾。”根据红旗渠纪念馆的资料，自红旗渠建成以来，三省村民为争水发生的冲突有30多次。

    “我们每年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协调关系。”李保军说，特别是红旗渠上游有20多公里在山西境内，一有纠纷，当地村民就会断掉红旗渠的水。为了搞好跟当地的关系，每年年底红旗渠管理处都会带大量的物品前往当地慰问，“光面粉就拉了几车”。山西当地政府也会在年后进行回访，这种交流效果明显，这几年纠纷很少发生了。

    跨省买水新途径

    “红旗渠不能没有水，干涸的红旗渠将失去其象征意义。”红旗渠管理处处长毕保吉说。

    “红旗渠品牌已成为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其品牌价值高达17亿元人民币。”毕保吉说，这是在2004年4月5日红旗渠通水40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北京北方亚事无形资产评估事务所做出的评估。事实上，红旗渠已经创造了惊人的价值：通水40年来，红旗渠总引水量达85亿立方米，灌溉面积达8000万亩次，共增产粮食15.9亿公斤，发电4.7亿千瓦时。红旗渠景区近10年来，先后接待游客1028万人次，门票收入8000万元。红旗渠40年来创造的财富等于总投资的23倍。

    但在断流面前，红旗渠又显得如此脆弱。“水源问题成了我们每年最头疼的问题。”毕保吉说，2001年，在漳河上游管理局的支持下，红旗渠开始跨省调水，从山西省漳泽水库等5座水库引水3100万立方米。那次引水是由林州市政府出资94万元，从山西水库买的水，解决了林州市30多万亩土地的灌溉问题。海河水利委员会有关领导称这是“运用水权、水市场的理论，寻找从根本上解决漳河水事纠纷的新途径”。

    接下来的3年，红旗渠延续了这种做法，从上游水库买水，缓解下游用水矛盾。但对于红旗渠来说，这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其水源问题。因为什么时候给水，给不给水，还得由山西方面说了算。

毛岭沟渡槽大修现场 

    红旗渠跨省调水的经历使红旗渠管理处认识到，由于红旗渠的老化而造成的水源浪费，已十分严重，通过节水实现自救，成为红旗渠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一项投资3000万元的红旗渠续建配套及节水改造工程已经开工，它的开建，能否帮助红旗渠实现每年节水1755万立方米，从而摆脱断流困境的愿望？

      新建水库解决水荒

      在源头水源得不到充分保证的情况下，林州市准备通过修建水库来补充水源。

      林州市境内原来有两座水库，一个是弓上水库，这个水库库容有1580万立方米，只能保证林州市市区的用水。另一座水库是南古洞水库，库容只有3050万立方米，基本上属于歉收水库，在每年补充红旗渠水源上作用十分有限。

      “靠现有的两座水库补充水源显然并不现实，林州市政府决定新建一座马家岩水库。”林州市红旗渠管理处处长毕保吉说。

      2004年5月8日，马家岩水库正式开工。“开工当天，省领导，原林县县委书记杨贵等，以及安阳市、林州市2000余名干部群众参加了开工奠基仪式，你可以想象当时大家对这座水库的期望。”红旗渠管理处一位工作人员说。

      马家岩水库位于林州市西北40公里处的浊漳河支流虹霓河上，因在任村镇马家岩村西南故名马家岩水库。水库大坝距红旗渠总干渠3.6公里；工程总投资1.99亿元，工期3年，水库设计库容3248万立方米。

      虽然马家岩水库被寄予厚望，但从根本上，它还不能解决红旗渠的水源危机。根据毕保吉处长的估计，林州市每年还缺八九千万立方米的水，而要解决这些所缺的水，三座水库显然已经力不从心，唯一的渠道还是通过红旗渠。

    市场运作“唤醒节水”

    在从上游水库调水过程中，红旗渠管理处尝试进行市场化操作，从上游水库买水，再将水卖给林州农民。但这种尝试对红旗渠管理处来说，得不偿失。

    红旗渠管理处副处长张永保告诉记者，1立方米水的成本是6分钱（0.06元），其中包括支付上游水库的费用，加上渠道老化带来的损耗，还有偏高的管理成本——红旗渠总干渠再加上一干渠、二干渠、三干渠的职工共512名，这些人的工资全靠红旗渠管理处自筹，政府没有拨款。而1立方米水的售价只有5分钱（0.05元），每卖1立方米水      要亏1分钱（0.01元）。

    这种赔本生意使红旗渠管理处意识到，渠水在流经红旗渠的过程中损耗太大了。张永保副处长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从山西省买水，1立方米要价2分5厘（0.025元），水从山西流到林州境内，需要3天，再流到农田里，还需要2天时间。在这中间，由于渠道年久失修而造成巨大损耗，水流到田里几乎要损失一半。“买的水和卖的水价格一样，职工们等于白忙活了。水价上涨就更买不起了。2002年，山西省的水涨到1立方米水3分4厘（0.034元）。要不是政府补贴，我们就不敢买。”

    据了解，红旗渠调来的水并不直接卖给农民，而是通过二干渠以5分钱的价格卖给乡镇水利管理站，管理站在水费中加收管理费。红旗渠每立方米水卖给他们是5分钱，他们卖给农民是6分钱，但这些水进入农民田地中的时候，由于支渠失修又损失了将近一半，这样农民所用的水费达到0.1元以上。这让农民很不满。

    “红旗渠的水损耗确实太大了，目前利用系数只有0.46，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张永保说。

    红旗渠老化多严重？

    红旗渠究竟老化到什么程度？

    在毕保吉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名为《以往事故及现存隐患》的材料。

    这些材料详细记录了从1962年到2004年红旗渠发生的重大事故，其中大决口有20多次，分别在马牙沟西坡、东老虎嘴、王家村东等地，决口原因包括涵洞顶漏水、渠基滑动等。

    毕保吉说，红旗渠建设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多为群众集资，工程建设标准低，运行40多年以后，总干渠、干渠及其以下渠道工程，部分渠道勾缝脱落，渠墙渗蚀淘空，建筑物损坏失修，甚至整段坍塌变形，直接影响到过流，甚至发生决口。其中存在隐患的地方还有数十处，像总干渠通天沟段漏水侵蚀渠基，王家庄圪料桥处、总干渠老谷堆寺、河口村路桥段和东庄坝、总干渠尖庄段等处，都存在同样的问题；其他还有二干渠毛岭沟渡槽和焦家屯渡槽槽体变形，极易坍塌。

    记者在任村镇白家庄总干渠段看到，这里的渠墙有两处裂缝，并不时有渗水现象，而这里的渠基也很差，汛期极容易发生险情，而渠下面就住着数百口人，一旦汛期发水，十分危险。

    而在山西石城镇王家庄段总干渠，渠水则直接从渠中泄出，远远可以看到呈瀑布状。

    另一方面，红旗渠的淤积问题也十分突出。红旗渠的水源浊漳河含沙量较大，月平均含沙量汛期8~50公斤/平方米，最高可达149公斤/平方米，非汛期0~3公斤/平方米，红旗渠总干渠纵坡较缓，冲沙能力很差，所以淤积严重，特别是山西境内的渠首至王家庄14.5公里范围内，从1994年技改清淤结束到现在，淤积又达到了40厘米厚，这影响着红旗渠的汛期安全和正常通水。

    在上世纪90年代，红旗渠虽然进行过一次技术改造，但由于资金有限，仅对部分渠段进行了处理，未能全部实施，此外还有30多万亩农田没建配套设施，水利用系数很低。“我们想通过这次节水改造，把红旗渠水的利用系数提高到0.6，每年减少干渠道渗漏损失1755万立方米。”毕保吉说。

    “天河大修”三年完成

    红旗渠的节水工程其实酝酿已久。

    早在1998年，安阳豫北水利勘测设计院曾经做过红旗渠改造规划，但总投资2.7亿元的规划没有得到通过。

    2002年，林州开始撰写红旗渠续建配套及节水改造项目建议书，次年委托豫北水利勘测设计院编制《河南省林州市红旗渠续建配套及节水改造可行性研究报告》，按照中型项目的要求进行设计，设计投资额为3000万元，并得到省厅立项，2005年10月份得到国家水利部认可。

      按照研究报告，该工程建设内容包括总干渠清淤70.6公里，防渗衬砌50.5公里；二干渠道清淤47.6公里，渠底防渗衬砌31.7公里；浆砌石防渗加固处理1868米险工地段；加固防渗处理渡槽2座，总干渠明渠改暗渠300米，维修泄洪闸3座。

      “总工期计划三年完成，第一期工程现在已经开工，总投资600万元，其中水利部投资300万元，另外300万元由地方政府负担，2006年的工程项目已经上报。”张永保说。

      4月19日下午，记者在任村镇毛岭沟渡槽看到，机器正在轰鸣着搬运石头，工人们正往新修的渡槽上倒沙石料，而渠水通过一个巨大的管道绕过施工工地。

      “我们是从3月10日开工的，明天就可以完工了。”一位工人一边擦汗一边对记者说。据其讲，该渡槽原来裂开的缝隙很大，渗水很严重，随时有断开的可能，所以不能不修了，因为它肩负着任村镇、羚羊镇和横水镇三个镇的灌溉任务，一天过8万立方米的水量，一旦断开，后果不可设想。

      据张永保介绍，2005年度工程施工分两期，第一期工程主要是二干渠工程，包括毛岭沟渡槽及庞村梯形渠改造和红旗渠管理所的改造，这些工程今年开春后实施，现在已经基本完工；第二期工程主要是位于总干渠段的工程，包括山西境内的工程和青年洞、白家庄两段渠道渠壁的衬砌工程。“考虑到春灌高峰期总干渠停水影响较大，我们计划麦收后尽快开工，确保汛期前完工。”

      经历过此次大修的红旗渠，将承载着林州人更多的希望平稳流淌。今报记者 李长需/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