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我和王小平书记带领宝丰县班子成员以及40多名民营企业家、县直部门的负责人，对苏南的江阴、锡山、昆山、苏州和浙江的萧山、慈溪、绍兴、宁波、台州、温州等11个市、区进行了半个月的实地考察，白天参观学习，晚上讨论总结、畅谈体会。考察团一行被江浙一带强烈的发展气息所感染，被江浙人的创业精神所感动，被江浙人开放的思维方式、全新的发展观念所折服，被他们在十几年里所创造的惊人业绩所震撼。

    江浙在两种模式的争论中渐入佳境

    江浙正处在以上海为龙头，江浙为两翼的长江三角洲，它以占全国土地面积的1%、人口的5.8%，创造了全国18.5%的生产总值。这里聚集了近百个工业产值超100亿元的产业园区和数千家巨型企业。八十年代中期，就在这个地区，全国掀起了一场关于“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的争论，苏南模式以发展乡镇集体经济为主，温州模式以发展个体私营经济为主，实际上它是农村发展现代化选择什么途径和方式的争论，但是这种争论甚至上升到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还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争论。经过两种模式实际成效的比较和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目标的确定，到九十年代后期，这两种模式之争以苏南模式向温州模式转化，殊途同归而告终。 

    有专家说苏南模式的终结，并不是苏南经济的终结。当时苏南凭借太湖之滨、长江三角洲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引导农民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乡镇企业，为苏南的崛起奠定了基础。当计划体制的弊端逐步暴露出它与温州等地的差距之后，九十年代中期苏南地区集体企业顶着各种压力全面进行了改制，实施二次创业，很快完成了体制的创新和经济转型，并抓住了浦东开发的战略机遇，靠境外资金和国内民间资本，在较短时间内实现了资本扩张和苏南模式的创新，并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新的亮点和奇迹。

    以温州为代表的江浙等地经济，最初主要是以家庭工业为基础的私营经济，就其客观条件和经济基础来讲，与苏南根本无法相比。八十年代初，一大批温州人四处奔波，做小生意，跑买卖，发展家庭工业，甩掉了落后帽子，完成了最初的财富积累。温州人以永不落后、永不安分的精神，开始实施二次创业，实现了制度创新、产品创新、市场创新、管理创新、科技创新，完成了从家族式向股份合作式向集团公司的转化，完成了从农民、个体户向股东和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经济法人转化。温州已成为中国鞋都、电器之都、打火机生产基地、中国服装名城，拥有中国驰名商标4个，名牌产品450个，并创造了22个中国第一，被评为全世界24个经济最具活力的地区之一。

    江浙经验的理性思考

    我们内陆地区和江浙地区相比，经济和社会发展差距之大是显而易见的。县与县相比，其经济总量、财政收入超出我们几十倍，企业管理水平、科技水平、人才素质以及城市化水平、农业现代化水平，我们也远远落后；就其历史文化因素、经济基础、区位优势等条件，我们也无法比拟。正是因为这些，如何学习和借鉴江浙经验，是我们考察过程中要认真解决的问题。一些同志认为江浙经济有它的地域性和独特性，可望而不可及，最多刺激一下思想，开阔一下眼界，增添一些压力。就其经验而言，我们学不成，学了回家也干不成。这便联想起九十年代初期，我们也曾多次组团上山东、下江南，往往听听心动，看着激动，说说冲动，回来不动。

    这一次，我们每到一地就引导大家联系内陆经济发展和自己的思想实际，全方位、多层面、深层次探索江浙经验，真正找到与江浙的差距。在学什么的问题上，我们提出了要学江浙人的精神，学江浙人的观念，学江浙人的方法。在怎么学的问题上，不要只看现象和直观的差距，要多留心，善观察，多进行理性的思考。学精神，我们认为主要有两点，即勤劳吃苦、百折不挠的创业精神和勇于探索、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学观念，主要是学习江浙人的思维方式和各种理念，如开放意识、创新意识、机遇意识、拼博意识、品牌意识、人才意识、淡化官本位意识等等；学方法，主要是学习如何打造企业精神，营造企业文化，加强企业管理，政府是如何制定并用好政策，如何招商引资，如何搞好服务和优化经济发展环境等等。

    温  州  人  精  神

    温州，面山背海，地域狭窄，土地贫瘠，没有资源，几十年来，国家没有大的投资，区域内没有大的企业  ，群众生活较为贫困。改革开放以后，最早的一批温州人背井离乡，走南闯北，号称十万大军，简称“四千精神”，即：走了千山万水，用了千方百计，讲了千言万语，历经千辛万苦。他们带着“五把刀”，剪刀（缝纫业）、菜刀（饮食业）、皮刀（皮革业）、剃头刀（理发业）、螺丝刀（修理业），拾遗补缺，“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培养了第一批温州农民企业家。这十几万人经过十几年的走南闯北，目前，形成了三个100万：100万人从农村走向城市，从事二三产业，100万人从温州走向全国，100万人从全国各地到温州打工。这三个100万形成了强大的人流、物流、资金流和信息流，使温州成为全国商品经济的大学校。他们兴起了中国商潮、温州商帮，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温州人；哪里没有市场，哪里就有温州人去开拓。温州人、温州城已遍布全国各地和海外。目前，全国各地投资经商的温州人已达160万，在海外50万人。仅法国巴黎一个区六条街有10万温州人，被称为中国的犹太人。温州的崛起，温州之谜，说一千道一万是因为温州人最能创业，最能吃苦，能干别人最不愿干的活，能吃别人都吃不了的苦。

    温州人还有一种精神，就是敢冒风险，敢为天下先。中国均瑶集团董事长王均瑶，十几年前还是一名在外打工的温州农民，当时，几位农民赶到长沙机场，准备乘飞机回家过春节，已经没有航班，向航空公司提出要包机回家。而后异想天开，创办了中国第一家包机公司，开通了长沙到温州的第一条私营包机航线，被人称为“胆大包天”。温州人敢于想别人不敢想的事，敢于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从不满足，从不言败，敢于第一个吃螃蟹，创造了许多个中国第一。如中国第一个股份合作企业，中国第一座集资建造的飞机场，中国第一家私人包机公司，中国第一条民间集资的东海长堤，中国第一条股份合作制铁路等等。

    温州人的思维方式

    温州人的思维方式和温州人精神，是密切相联、融为一体的。温州人能吃苦，能创业，说明温州人穷则思变的意识强烈；温州人敢闯敢试，敢冒风险，说明温州人没有保守思想，敢于突破条条框框的束缚。温州人的思维方式有四个方面的特征：

    一是开放性。温州人思维无定式，不受条条框框的约缚，而且敢于冲破各种教条主义和体制的束缚，思想开阔，胸怀远大，“风风火火闯九洲”、“胆大包天”、“胆大包海”，所以温州人胆子大，气魄大，从不墨守陈规。温州人干事，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所以温州人创造了许多中国之最，甚至世界之最。

    二是务实性。首先表现在敢冒知进退。温州人敢想敢干，但绝不蛮干，一个办法行不通，就换个思路干；一个地方没有发展空间，就寻找新的希望之地。其次，自信不自满。温州人不断进取，不甘落后，但做事比较理性、低调，对成功不爱炫耀，对财富不喜宣张，埋头苦干，负重奋进。再次，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坚持“三个有利于”。当各地都在争论“苏州模式”和“温州模式”的时候，温州人不承认自己的“温州模式”，说温州没有模式，温州在争论中出名，在不争论中发展，不管姓资姓社，你争你的，我干我的，发展是硬道理。

    三是开拓性。温州人非常懂得创新，即使摔倒在地，也要抓一把泥土带回家，一旦看到市场有新产品，一定会研究分析，研制更新的产品，创立自己的品牌。温州人善于与时俱进，不断地超越自己。温州模式起初有它的弱点和局限性，企业规模小，产品档次不高，技术含量低，家族式管理。但温州人强烈的创业冲动和永无止境的追求，使他们完成了一系列超越。在思想意识上，完成了从农民到富翁到现代企业家的超越；在价值观念上，他们超越了自我，超越了财富，形成了一代有历史使命感和责任感并不断回报社会的优秀企业家；从管理方式到企业结构上，他们完成了从家族式管理到现代企业制度的超越；在产品质量上，完成了从温州制造到温州名牌的超越；在市场开拓上，他们超越了农村，超越了温州，走向了全国，走向了全世界。  最近，他们还在不断创新温州模式，使温州人精神得到进一步升华。

    四是兼容性。主要表现在恋乡不守土，协作精神和团队精神强，包容吸收能力强，有凝聚力。温州人奔走全国各地，世界各方，不论到哪里，都能很快融入当地的主流社会，形成了温州商、温州帮。一个人要出国发展，亲戚朋友凑盘缠凑经费，而他在国外成功后，又回来把这些亲戚朋友带出去一块发展。温州的企业规模不大，但是产品分工细，产业链条紧密，下游产品不挣钱，上游产品也挣不到钱。因此，温州人双赢意识强，要想自己发财，就要让别人发财。他们有一个“新龟兔赛跑”理念：在过河时，可以让龟背着兔，在平地上让兔背龟，这样两者都可以跑得快，龟和兔从原先的竞争对手，转变为竞争伙伴。因此，温州的产业集群性强，小商品大市场的规模优势格外明显。

    差 距 和 反 思

    这次江浙之行，是我们有意识地对企业老板进行一次全面提高其素质的实地培训。他们通过实地的感受和思考，实实在在地找到了与江浙企业家之间在精神状态、思维方式、思想观念上的差距。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思想封闭保守，眼界狭窄，思路不开阔，思想不活跃，因循守旧，精神不振，缺乏江浙人那种强烈的创业冲动，内陆意识和小农意识较为严重。

    二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小富即满，小进则安，甚至想吃老本，享清福，还怕露富，往往有投资的欲望，却找不到合适的项目。原因是，看重眼前利益，过份依赖资源，想来算去，上什么项目都没有挖煤来得快。资源是财富也成了包袱，它让人一年之间成了富翁，同时也扼杀了人的创造力和进取精神。

    三是在创业的过程中，摇摆不定，喜欢跟在别人后亦步亦趋，习惯于现成的模式和经验，企业形势好，易头脑发热，冒进蛮干；遇到挫折时，裹足不前，唯书唯心难为实。

    四是思想不敏锐，机遇意识差。温州人特爱动脑筋，许多细节，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简单的细节，可温州人就可能找到一片新天地。对看准的事情，就义无反顾地去干。我们的一些同志，或看不到机遇，或看到了机遇也抓不住，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五是独立单干，不善合作，追求小而全，戒备心理重，市场意识和现代企业意识不强。有的有资金找不到好的项目，有的有好的项目却凑不够资金，企业之间合作共事很难，不能做到优势互补，融资能力差，不仅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而且也使许多机遇丧失。

    六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短视思维严重，双赢观念差，协作意识和团队精神不强。把货卖出去，只要我挣钱，不管你挣钱不挣钱；极个别人把同行当成冤家，甚至恶性竞争，两败俱伤。

    七是人才意识差。作为资产的所有者，自己决策，自己管理，不舍得花重金引进人才为企业策划和管理，不敢放心大胆使用人才，惜财而不借才，不善于借脑发财。

    八是重大利不重小财。温州人干事，起点低，着眼高，拉大车、背石头、理发、裁衣，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再小的活都愿意干，有孔就钻，有机就投，有利就上，精打细算。钱是一分一厘积攒起来的，事业是从小纽扣、小电器、小修理一步一步做大的。因此温州人能吃苦，也可能恰恰源于温州人的精明。我们有些人大事不敢干，小事看不上，缺乏脚踏实地的吃苦精神。
    江浙之行是我们带领民营企业家“走出去”、解放思想、提高素质、激活民间资本的有益尝试。和九十年代初期我们组团考察的最大不同是，我们所带的是真正的市场投资主体，而不是国有集体企业的老板和政府投资者，在他们身上蕴藏着巨大的创业潜能。政府的责任是为他们创造体制环境、政策环境、法制环境，同时为他们选好载体，构筑平台，积极引导。相信我们内陆的民营企业家一定会超越自己，超越时代，勇敢地肩负起民营企业家的历史责任。今天的丑小鸭，一定会变成明天的白天鹅。 (严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