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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的“花篮”是谁“编”成的

时间: 2007-12-18 16:55:12   来源: 中新网河南新闻    打印 】 【 关闭

  “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如今,这首节奏欢快流畅、曲调明朗、具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歌曲早已唱遍了大江南北,也唱出国门,然而有谁知它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为了生计,12岁时,他穿着父亲结婚时的黑色长衫离开了家,开始渺无目的的游荡……

  为了求学,年幼的他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只身冒雨行程了30里,翻越人迹罕至、土匪经常出没的邙山岭……

  为了音乐,躺在病床上的他,用手指在肚皮上进行指法练习……

  他就是歌曲《编花篮》的曲作者郭复善。

郭复善将自己的作品集结成册,他说那是他的总结

“我穿着父亲结婚时的长衫离开了家”

  1942年,中国老百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日本四处疯狂的掠抢,中国人自己的弱肉强食与三年大旱与蝗灾,不断地在加重人们苦难的法码。

  郭复善说:“在当时,一个兵就是政府,就可以支配老百姓的一切。”在洛阳县一户贫困的棉农家中,惟一的一张桌子被军爷抬走之后,家中真的是一无所有。那年秋收时节,辛苦一年的农民看着一尺来长的谷穗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喜悦——终于有个丰收年,然而天有不测风雨,一片蝗虫过后,眼看丰收的谷子变成的光秆。12岁的小轩(郭善的小名)亲眼看到邻居在看到蝗虫过去的情形之后,便倒了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租种地主家加上自己加的7亩谷子,只收了一担谷心,这便是郭复善全家一年的口粮。蝗虫的经过使这种原本食不果腹但也相安无事的日子也成了泡影。

尽管已年近八旬,但对音乐的痴仍不减当年

  家中是养不了,为了使儿子不再重复自己悲惨的命运,父亲含泪将小轩“赶”出了家门。郭复善回忆当年离家的情形仍记忆犹新:家里没你的活干,没你的饭吃。父母的“驱逐”使小轩无法在农村呆下去了。这种看似残酷的教育也是旧中国农民渴望后代以后有饭吃的惟一途径,就这样,郭复善穿着父亲结婚时的黑长衫在母亲含泪的眼中离开了家。

“我在机械的劳作与简单的重复中干了5年”

  父母“赶”小轩出门是希望小轩不再重复自己悲残的命运,然而,在那弱肉强食的年代里,中国农民是不可能在城市内扎下根来的。“我哥,我弟当时都走了这条路,实际上,在那黑暗社会里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在当时,农村人到城里来找饭吃有两种途径,一是吃苦力,二是到各种店里当学徒。身单力薄的小轩是不能去吃苦力的,没有愿意要一个只有12岁的孩子。在较大的店里当学徒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没有关系,即使有关系在大店当学徒也要有一身能站在人前的衣服,然而这些他都没有。后在通过很多关系,郭复善终于有了落脚地儿,在一家照相馆当上了学徒。郭复善告诉记者:“说是学徒,其实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师傅,学徒的工作除了每天下门、上门、打扫店铺卫生外,还要替老板一家洗衣、做饭、抱孩子,实际上就是只管吃饭的佣人。”

  “学徒的生活几乎连牛马都不如,在当时每天至少要干14个小时的活,有时站着就能睡着。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有人敲门,我明明想走过去开门,就是没有力气走过去,其实那时节累得并未真正醒过来。”在小作坊内当学徒是不能闲着的,只要老板见你闲着,他就会给你找点来事来做,当然在他们休息之前学徒是不能休息的。

  “我的住处是距屋顶只有1米高的小阁楼上,一到夏天且不说热的要命,单单自臭虫几乎能把人吃了,晚上睡着第二天早上半个身子红肿成一块。在后来的几十年时间里,无论多艰苦的条件我都能忍受,至到现在我不怕臭虫就是从那里炼出来的”。

  “就这样,5年,整整5年,我机械的劳做与简单重复中度过,用现在人的话说就是葬送青春”。
  
“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洛阳解放前夕,小轩在一家照相馆当学徒。守卫洛阳的国民党206师师长邱行湘与洛阳县县长郭仙舫率领的国民党残匪还在城区负隅顽抗,家家户户窗门紧闭,狭窄的街巷空无一人。一天晚上,八路军敲响了照相馆的门:“老板,找个人带我们到火车站好吗?”

  老板是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为这帮“来路不明的军爷”带路的,事实上老板打发小轩带给八路军带路就是把小轩赶出了仅能存身的地方。就连小轩自己也想不到这次带路是成为他生命的一个转折点。走在满地都是尸体与污血街道上,小轩的每一根神经都竖了起来,但他的这次领路使他一生得到了人的尊重,第一次感到做人的平等与尊严。在后来的日子里,亲眼目睹了共产党开仓济贫事实。

  当时的小轩也正面临生与死的考验。店主的欺压,师傅的责骂和自己牛马不如的生活使小轩非常痛苦,他时常一个人想偷偷地哭,自己随时都可能客死他乡。当八路军用行动说服了民心里,小轩也被这场面感动了。“宁可明天就死,也要跟着这样一群人走”,郭复善回忆起当年的情形时动情地说:“我当时走进革命队伍并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找回做人的尊严,为象我父亲一样的贫苦老百姓大干一场。谁想党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如果没有党,也许我早就消失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
  
“我的一生都在学习”

  1948年的一天,小轩正无精打彩地坐在区政府门口晒太阳,一位宣传队的工作人员看他机灵,便把他带到杨兰春的面前,杨兰春领他干啥,小轩就傻乎乎地干啥,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练习拔音。当杨兰春要留下小轩时,他还幼稚地问:“能学习吗?”杨兰春摸着小轩的头大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同时又能学习还有什么奢望呢。在当时即使到联中上学也很难保证正常的生活。就这样,小轩留在了当时的洛阳宣传队,后来又到了洛阳文工团、河南省歌剧团。

  说起求学,郭复善还有一段传奇的经历。在考上洛阳联中的那一年,由于剧势动荡,洛阳联中从洛阳县迁到了黄河以北。为了求学,小轩只身冒雨30里,翻越邙山岭。每当回忆起那段往事,郭复善总是充满自豪。“当时从联中回到洛阳后,再走回来连我自已都感到害怕。由于当时政快局不稳,国民党残匪还在顽抗,可以说那时我是提着脑袋求学的。在渡黄河时,当时风大、浪高、水急、船小,七八个人壮年用的不是槁和撸,而是带铁琏的锚,那一声声狂喉实际上就是一种拼搏。经过那次的经历,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惊涛骇浪,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还令人毛骨悚然,那种求学精神是现在人难以想象的”。

  到洛阳县宣传队以后的全新生活里,郭复善一路是唱着歌走过来的。为了发动群众建立农会和政权,他们除了正常的宣传外,还与部队一起拿起武器参与剿匪反霸。在一次为开赴前线的大部队演时,战士们群情激昂,高呼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一拨战士走了,另一拨又上来,宣传队一场接着一场的演。从不知疲倦的小轩终于累垮了,刚从台上下来,他跌跌撞撞地靠着化妆桌坐在地上了。

  小轩有700度的先天性远视,由于视神经高度紧张加之过度的劳累,直接导致失眠、头痛,进而导致全身不适。在强忍剧烈的痛疼之时,他曾用枪顶过自己的脑袋。在当时的省会开封一家华侨医院检查时,一位大夫发现小轩有严重的贫血,大夫说,根据病人的情况,小轩只能躺在床上,然而小轩却仍在台上演出。

  台是上不了,随后便被调进了乐队。面对一大堆陌生的乐器,他几乎头都要大了,但他还是从零开始,二胡、小提琴,他一件一件地学,一点一点地向人请教。那时,他的口袋里装着最重要的一件“宝贝”就是字典。提到那时的学习劲头,老伴史之珍开玩笑地说:“他都21了还不会打扑克,不会任何一种游戏,你说他呆不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呆”人,却被战友们称为“小神仙”。

  郭复善是能吃苦的,在剧烈病痛的拆磨下,他仍没有放弃学习。说起当时养病的生活,郭复善笑着说:“领导一直非常关心我,每天给我天给我开小灶,我可以每天在外边的食堂里喝一碗牛肉汤。”躺在病床上他并没有闲着,他将手指放在肚皮上弹奏,进行指法练习。小轩的进步得到了领导与同事们的赞扬,很快他成为乐队队长。

  “人过三十不学艺”,在调入检察院工作后他又茫然了。自己一个搞艺术的从未接触过法律,“隔行如隔山”,法律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他又拿出当年学乐器的劲来学习法律知识。在中央政法干校学习后,他在全省承办检察院专业教育,同时组织全省6000多名司法干警同时学习,6000人的培训班创造了全国纪录,同时也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郭复善对学习的认识十分深刻,说话也十分有哲理:“学习可以干事业,又可延年益寿,对于任何人来说学习并不仅仅是为了奉献,更重要的是为了健康,因此我不会让大脑闲着。”

郭复善在60以后,又开始学习剑术、棍术。近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剑棍等剧烈的运动是玩不了,他又  开始钻研根雕,那一件一件韵味十足的根雕,能让所人展开遐想想的翅膀。说到起劲儿时,他还用钢琴专门给记者弹奏了那曲被唱过无数次的《编花篮》。

“河南的花篮是用来盛棉花的,不是用来采牧丹的”

  “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这首节奏欢快流畅、曲调明朗,具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歌曲《编花篮》,可以说是有河南特色歌曲的代表,也是中国音乐园地的一朵艺术奇葩。

  1958年郭复善,偶然看到钟庭润写的一首儿谣:“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南山有块棉花田,朵朵开得象牡丹,金牡丹来银牡丹。采 采,采牡丹,三朵二朵采一篮,俺把篮儿送北京,毛主席见了夸奖俺,夸俺手巧牡丹艳。”一个旋律立刻在他脑海响起,他立刻伏案提笔一气呵成《编花篮》的曲谱,一个生动鲜活的农村少女艺术形象就这样诞生了。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他又先后谱写了《青春圆舞曲》、《丰收乐》等几十部曲谱。

  1988年的一天,在街头漫步的郭复善突然发现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播放自己的《编花篮》。他不禁失声笑了起来:30年前本是无心插柳,却在不经意间唱遍了大江南北。

  《编花篮》有他特殊的生命力,但同时也遭到了各样的侵权。那种农村少女爱劳动的场面被删得一字不剩,却被变成了姑娘爱牡丹,歌曲的原意已荡然无存,甚至被改得一塌糊涂。面对各种侵权,年近八旬郭复善说:“河南的花篮是用来盛棉花的,不是用来采牡丹的。采牡丹不但违背生产实际而且又败坏社会公德。艺术的价值是人们的接受与社会的认可。在我看来,只要不是传播低级趣味的东西,不管怎么用我并不在乎。但必需尊重我的创作,保持曲谱的完整性。”

   郭复善的坎坷经历是老一代艺术家人生的代表,用老伴史之珍的话说,他们那一代人的一生实际上就是“干一行,爱一行,成一行”。半个世纪过去,尽管很少有人知道《编花篮》曲作者郭复善,但这首唱遍大江南北的歌曲越发显得生机盎然,朝气蓬勃。(中新社记者  王永记)

 

【责任编辑: 王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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