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的存款准备金率对阵8.5%的CPI
昨日上午10时整,国家统计局的官网如期更新:4月份全国居民消费价格上涨8.5%。
与之相关的是,就在上周五,国家统计局发布了4月份的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同比增长8.1%)———据此,多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专业人士判断,新的CPI数据定然继续高位盘旋。
最终数据虽在意料之中,但多少有些令外界瞠目的是,就在统计局数据公布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央行在其官网上发布简短公告称,为加强银行体系流动性管理,引导货币信贷合理增长,央行决定从5月20日起,上调存款类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自2007年年初至今,我国的存款准备金率共计上调了14次———从最初的9%升至目前的16.5%。
显然,随着上述数据和新政策的同日发布,悬于市场各界心头的所有“顾虑”几近消除。
然而,“疑虑”随之而至:究竟是什么因素将CPI继续顶在高高的通道中?按照目前的态势,国内通胀形势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它是否正在朝着更为严峻的路向演进?政府年初制定的调控目标能否顺利实现?此外,对于似陷泥淖的CPI,央行为何再次动用“存款准备金率”这一年内已曾三次发力的工具?……
尴尬之局:8.5%意味更多矛盾发力?
国家统计局此番发布的新数据显示,今年4月份,全国居民消费价格(CPI)同比上涨了8.5%。其中,城市上涨了8.1%,农村上涨了9.3%。综观前4个月的累计数据看,在该期段内,CPI总水平同比上涨8.2%。其中,城市上涨7.8%,农村上涨8.8%。
同样是由国家统计局于上周五发布的数据,4月份的工业品出厂价格(PPI)同比上涨了8.1%,创下近3年来的新高———其中,生产资料出厂价格同比上涨9.0%,而食品类价格上涨了11.9%。
在4月份的CPI构成中,食品价格(上涨22.1%)同样是再次拉高月度CPI数据的主要因素之一。其中,肉禽及其制品价格上涨47.9%(其中猪肉价格上涨68.3%),鲜菜价格上涨13.6%,油脂价格上涨46.6%。
对于上述数据,受访专家的观点呈现两个倾向。其中有专家认为,不要过于“迷恋”CPI数据。换言之,他们认为目前的CPI数据不能准确反映真实的通胀水平。而更多的专家则是基于这些数据展开解读。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部的一位专家告诉记者,此前他们认为4月份的CPI很有可能达到8.3%,没有想到会达8.5%。他说,即便是现行CPI难以准确反映物价态势,但如此高居不下的数据还是足以表明当前的通胀压力十分严峻。
对于遭致拷问的新数据,国家统计局昨日也在其官网同步发布解读文章称,4月份,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涨幅仍处于高位,这既与上年4月份的低基数有关,又与国际市场初级产品、特别是粮食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导致国内食品价格居高不下有关。
“应该说,统计局的这个解释本身是没错的。但是,我觉得它解读得还不够深刻。”在中国社科院经济所的一位知名学者看来,眼下CPI并未像有些观察人士说的那样“进入下行通道”,而恰恰相反,它在高位继续行走的同时,还掺杂进了越来越多更为棘手的因素。
社科院这位学者援引统计局近期发布的数据分析说,目前,除了食品类面临着价格高居不下、继续上扬的“历史性难题”外,非食品类物价也呈现出显性上行的风险。
此外,知名经济学家、燕京华侨大学校长华生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认为,国内通胀形势越来越复杂、压力越来越大的一个重要视角在于:它已不仅仅是个单纯的价格调控问题,与之相关的进出口贸易、就业、社会保障等社会性问题正在与之交叉发力,因此,化解矛盾的难度显得越来越大。
工具之难:为何还是提高准备金率?
国家统计局昨日还表示,当前仍需要密切关注未来的价格走势,把控制物价上涨、抑制通货膨胀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上述观点的弦外之音是,目前国内的通胀压力并未减弱,与此同时,政府继续保持紧缩立场以控制通胀预期也不会弱化。
记者注意到,也正是受上述观点的影响,市场层面随后不断释放出“防范政策风险”的信号。其中,有不少的观点判断央行可能再次加息,亦有一些人士预期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的可能性更大。
而随着央行关于再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这一政策的正式发布,争辩之声戛然而止,留落在各大网络社区的换成大量的唏嘘:在经过年内第四次上调后,存款准备金率已由年初的14.5%上升到了16.5%,央行为什么对此工具“情有独钟”?难道央行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值得提及的是,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左小蕾上周五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曾预警称,眼下全球的通胀情况在加剧,并成为全球经济的主要威胁。她说,如果实体经济活动或货币信贷增长强于预期,“央行再次上调存款类金融机构的存款准备金率并非不可能”。
昨日再次受访时,左小蕾分析说,从央行的调控动作看,存款准备金率这个工具用得确实比较频繁,而且已经把累计存款准备金率推高到了一个不低的水平,“但是,无论是哪个国家,谁都没有给存款准备金率制定一个上限。换句话说,只要能有效控制通胀,使用什么工具、如何使用都不是问题”。
与左小蕾的另一个观点极为相近,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认为,综观近期国内、国际经济大环境的诸多要素看,央行在制定从紧货币政策时“以数量型工具为主”更为适用。
连平分析说,一方面,国内CPI仍然处于高位,货币政策确实有待进一步从紧,但另一方面的问题也不能不考量到位,即随着中美利差倒挂越来越大,如果央行近期上调利率,只会吸引更多的国际短期资本流入,其冲击力难以估量。
在华生看来,面对日益复杂、严峻的通胀形势,央行可以采取的调控手段其实很多,如果投资者简单地认为已经用过的工具央行就不会再用、并就此作出投资决策是不对的。他认为,任何工具只要有利于央行实现根本调控目标,就都有再度使用的可能———包括下一次继续提高存款准备金率。
与之相关的是,由雷曼兄弟公司新近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预计,为对冲因外汇储备飙升而不断增加的流动性,我国年内可能会继续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使之达到18%的水平。
尖锐追问:能实现年度调控目标吗?
春节以来,月度CPI数据历经了8.3%-8.7%-8.5%三度高位出击,并着实令国家宏观调控部门的工作难度不断加大。面对通胀压力,最近一段时间,多位政府人士、高层学者屡次明确强调“目前防范通胀是政府的首要目标。”
上周末,央行行长周小川在上海举行的“陆家嘴论坛”上明确指出,反通胀已成调控首要目标。
此外,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姚景源在公开场合坦陈:稳定物价是当前宏观经济中第一位的问题。他此间还指出,“温总理在两会中讲到要把今年的物价控制在4.8%左右,我觉得很困难,难度很大”。
姚景源关于“今年物价总水平能否被控制在4.8%左右”的言论成为昨日外界争辩的焦点。不少专业人士也纷纷指出,如果按照目前的通胀水平及态势来推算,要实现政府年初制定的“今年物价总水品控制在4.8%”的目标颇为艰难。
与之相关的是,由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CCER)本月初发布的一份调查问卷显示,对于二季度中国通胀水平的预测,接受调查的15家国内外金融机构给出的平均值是7.5%。
“中国全年CPI均值将达到6.5%。”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昨日也提出,从统计部门发布的最新数据看,虽然非食品部门价格增速并未进一步加快,但其风险仍不容低估,为覆盖原材料价格上涨带来的成本压力,生产商存在提价的动力。不过他认为,“鉴于食品部门环比增速已经略微出现下降,由于基数效应影响,即使后续价格仍维持4月的高位,年同比增速也有望出现放缓”。
此外,安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认为,除了国际市场输入因素,国内部分行业(煤炭、水泥等行业)出现产能不足的现象也是推动PPI加速上涨的因素。如果PPI在未来继续加速上涨,这无疑会增大通胀压力,使得CPI回落幅度以及回落速度低于之前的预期。(记者 郑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