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料图:毛泽东儿子毛岸青、儿媳邵华到北京毛主席纪念堂悼念父亲逝世二十二周年。
在毛岸青、邵华家做客北戴河的七月凉爽而迷人。西山绿荫蔽天的总参疗养院里,还像以往一样保持着它的神秘和宁静。
我在绿树环绕的红色小楼里,在毛岸青邵华同志家客居三日,每日的感受,像海潮冲击着我感情的山峰,像海风吹打着我思想的窗户……
一、思念
迎着细雨我进到红楼的客厅,已是中午时分。邵华听我到来,便从里间迎了出来,热情而沉稳的目光中透着将军特有的慈祥和博达。一年前,我在北京西山见到邵华时,她身着戎装,显得年轻而英武;今天她身着便装,休闲而静谧。
去年上半年,邵部长拟请全国的著名书画家们作一批邮封书画精品,在毛主席逝世20周年的日子里在北京搞一次纪念性展览。要我请一些甘肃的著名画家,为其展览作一点书画。于是她把数十个特制的宣纸信封寄给了我,要我代以邀请。
我把信封分别寄给数十位著名书画家后,立即得到了热烈的反响。他们以真诚而热烈的笔触把作好的书画作品回寄给我,有的还为此展览专门刻治了印章,有的打来电话,让我对毛岸青、邵华同志转达很友好的感情。
当我把这些告诉邵部长时,她显得十分关切和欣慰,认真地看着每一件作品连连说:“谢谢同志们,这些作品都很好,画得很认真,很精致,请你代我向他们问好。请把我签名的邮封转送给他们,表示我的一点心意。”和邵部长翻阅着这些作品,我的心在深深地思索着:毛主席的亲人们对主席的思念是一片浓浓的化不开的情。记得在纪念主席诞辰100周年的时候,我和其他同志主编了一部诗集《唱给毛泽东的歌》,当时岸青和邵华还为该书撰写了序言《几见银蟾自圆缺》,文中写道:“在人生的绿溪中,一个人最恋慕和珍爱的是恩慈的父母。这缕恋情一生中都萦绕着我们的心!”在主席逝世20周年的日子里,她们这深深的恋情又一次澎湃着,以自己的方式缅怀着恩慈的父亲。海风吹来一天海雨,七月的暖雨还在绵绵地下着……
二、世纪老人
不一会儿,在大伙的簇拥下,两个小姑娘搀扶着一位老人上到二楼客厅,我一眼认出是张文秋奶奶!文秋老人是毛主席的亲家。1903年出生于湖北省京山县孙家桥的一个大地主家庭。1924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转入中国共产党,是我党早期的党员之一,是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
张文秋有过两次婚姻。第一次是和燕京大学的学生刘谦初。她和谦初初识毛泽东时,毛泽东刚发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后来,当刘谦初时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1931年4月)英勇就义时,刘思齐才刚刚出生3个月。然而,这位34岁的英雄父亲还未见过女儿的面,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第二次婚姻是1937年与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八路军荣誉军人学校政治部主任陈振亚。1939年军委决定陈振亚去苏联治疗腿病,张文秋带着思齐和邵华陪同前往,不料行至乌鲁木齐(迪化)被盛世才扣留,陈振亚而后被残忍地谋害。也就是这位英雄的母亲,这位声名赫赫的革命前辈,养育了刘思齐和邵华两个女杰,并把两个亲姐妹嫁给了两个亲兄弟———毛岸英和毛岸青。岸英在朝鲜战场为国捐躯,岸青因早年被国民党巡警致残,长年卧病,老人为此不知承担了多少精神重负,也不知流过多少眼泪,付出过多少心血!去年早些时候,她给我捎来她与刘谦初烈士三十年代的狱中诗作。我反复吟读着那些诗句,感情的潮水不断地冲击着我,我久久地不能平静,我怀着深深的感情冲动,和泪读着两首歌词,迄今我还记得歌词的内容:第一首《旧诗稿情思》:月黄昏,翻旧稿,心事浩渺连九霄。谦哥哥,你可好?一去六十载音讯杳,九旬老妇独守空室读诗稿,谦哥可知道:泪如冬雨雨已干,夜夜不见哥哥笑……第二首《五更寒》:(男)五更寒,秋月遥,秋妹你比谦哥娇。永难忘,回眸一笑魂魄消。啊!恨只恨,不能齐作比翼鸟,铁窗寒气逼人倒!秋妹可知道,谦哥想你几通宵心中无镣铐———带你直奔明月上青霄。天作地合,与你白头共偕老!(女)五更寒,秋风紧,谦哥你比秋妹俊。永难忘,朗朗一笑万木春。啊!怨只怨,不能齐为连理枝,铁窗内外寒气紧!谦哥可知道,秋妹盼你好揪心,夜夜天不明———何日共坐西窗剪花烛,同赴人生,与你生死共峥嵘!今天见到老人,居然头发乌黑(绝非染的),牙齿完好,鹤发童颜,耳聪目明!平时带一串项链,穿一件花衫,对生活充满着信心。一位93岁的老人,的确令人不可置信。
文秋老人吃完饭后,我便和她聊了起来。老人谈笑风生,使你根本忘了你面对的是一位九旬老人。说话尽管可以素如平常,用不着担心老人听不清你的话语。老人给我看她的一部书稿,她正在写一部回忆录,上卷已经写完,现在写的是下卷。我仔细端详,字迹工整,语言顺达,思维清晰,她系统地追忆了董必武、陈潭秋、恽代英、刘谦初等先烈生平。这更使我对这位前辈产生了不解之谜,1993年老人就曾出版过一本36万字的《踏遍青山》,如今如此高寿,仍勤勉写作。
三、思齐大姨
出发前,我和新宇到大院去散散步,等大伙到齐一块出发。正要出门,我见一位五十岁开外的女性与我照面,我觉得她仿佛像一个人,但来不及思索,便礼节性地与她点点头,给她让路进去。下得楼去,我问新宇,她是谁?新宇说:“你问她呀?她可是你知道的大名鼎鼎的刘思齐,我的大姨!”“噢!”我又惊又喜。说到刘思齐,中国人对她真是太熟悉了。1948年,刘思齐与毛岸英在平山县一同参加土改,在工作中渐渐产生了感情。经邓颖超和康克清说和,他们建立了恋爱关系,1949年10月15日举行了婚礼。
1950年10月的一个傍晚,毛岸英骑车赶到北京医院,看望因割阑尾手术住院的爱人刘思齐。岸英说:“我明天将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出差,所以急急忙忙赶来告诉你,我走了,通信不方便,如果你没有接到来信,可别着急呀!”毛岸英匆匆地走了,谁曾料到,这竟是他与思齐的诀别!岸英到朝鲜一个月就英勇牺牲了。毛主席独自承受着老年丧子的巨大悲痛,将这不幸的消息瞒住了刘思齐,以便让她安心学习。
1953年朝鲜停战协议签定了,仍不见岸英回来,望着思齐企盼的眼光,毛主席终于告诉她岸英牺牲的消息。这天崩地裂的噩耗,使思齐痛不欲生,她哭呀,哭呀,泪水汇成了一条大河……思齐请求把岸英的遗体送回国来,毛主席摇摇头: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1959年,毛主席自己出路费,让邵华陪刘思齐去朝鲜为岸英扫墓,以尽夫妻之情。为了不惊动朝鲜政府,她二人作为普通工作人员赴朝。
当来到朝鲜平安南道桧仓郡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见到位于最前排正中间的毛岸英墓时,刘思齐与邵华泪如雨下,思齐几乎昏绝过去……1985年10月25日,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35周年纪念日,刘思齐在妹妹邵华的陪同下,第二次来到岸英的墓前,望着烈士的胸像,两人热泪滚滚,激动不已。
我和新宇回到屋里,见刘思齐和文秋老人并排坐在藤椅里聊天,刘思齐今年65岁,年逾花甲,但从她脸上却看不出年龄的标记,透过镜片,仍然可以看出她青春的光彩和早年的俏丽。特别是她穿一件花色上衣,挎一架相机,更显得年轻和潜藏的朝气,举止间透着一股高贵的气息。她话不多,大多数时间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文静恬雅的仪态,沉思的目光,显示着她的智慧和淡泊的心境。
四、我没见到岸青伯伯
想见岸青首长,这是我久有的夙愿,然而我从未有机缘见到他。我每次给邵部长写信或打电话,几乎都请转达我的问候。我为岸青首长专门刻制了一幅藏书票,想送给他,这次因出门时行色匆匆而忘记带上。这次邵部长来北戴河疗养,也没与他同行,原因还是岸青首长毕竟身体不佳,常离不开医生。我的心总是默默地为他祝福……
毛岸青1923年11月23日于板仓出生时,毛主席正在长沙贯彻中共三大精神,帮助改组国民党。他与父亲相离多于相聚,留给他的印象甚少。1977年岸青回到韶山,熟悉的景物使他想起小时候打碎了一个瓷杯,父亲耐心教育他的故事。
母亲,在他心中的印象深多了,幼年时代,他一直在开慧妈妈的身边成长,曾用名叫“杨永寿”。当几十年后,他含着热泪来为妈妈扫墓,来到板仓旧居,他在签名簿上写下了“杨岸青”三个字。大伙都以为他写错了,哪里知道他是打开了幼年时感情的闸门!
1960年,邵华因病休学去大连疗养,毛岸青也在那里疗养。其实,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热恋了。消息传到毛主席耳朵里,主席关切地给岸青写信说:“听说你同少华通了不少信,是不是?你们是否有做朋友的意思?少华是个好孩子,你可以同她谈一谈。”在毛主席的关心下,他们在这一年结为伉俪。
婚后,他俩互敬互爱,相敬如宾。36年过去了,他俩患难与共,风雨同舟。岸青喜欢读书,性格内向,生活规律;喜欢读俄文,说俄语,而且还自修了英语。国际象棋和中国象棋均可征战,当然最擅长的还是音乐。
1970年,俩人喜得贵子,这便是如今26岁,已从中央党校毕业,取得硕士学位,目前在国家建设部工作的毛新宇了。
岸青伯伯,家庭幸福,后继有人,祖国和人民关心着他。
下次见到他时,我将给他捎去我精心为他刻制的藏书票,这里蕴藏着我对他的敬仰和祝福……(刘吾魁(19970901)) (《大地》)